*私設注意
鮮血從她的嘴角淌落,沿著慘白的面龐滑過頸項,在深藍色的外衣上隱去了紅,留下黑色的漬痕。
白色的衣角輕輕抹過她的頰,在佈滿斑斑血跡的布料上又添了一抹鮮艷的紅。
起初只是個簡單的回收任務,由下階審神者與遠征隊前往各個隨隊審神者擊敗溯行軍大營的地點,檢查並收回處理他們可能遺落的咒具,避免造成時序影響。
簡單來說就像是個清掃打雜的工作,到各點巡視收拾善後,身為下階審神者的她已經算是得心應手了。
也不是沒有遇過殘兵攻擊的狀況,她索性帶著自己慣用的武器在身邊。身為一個武力相較於靈力更有可看性的審神者,至少這樣能夠讓刀劍男士們不需要太過擔心她的安危。
但卻沒料到會碰上檢非違使突如其來的現身。
女人無力的靠在男子的胸膛,一向束起的長髮散亂的披垂在腦後,甚至沾著血汙濕黏的在臉和頸上糾結。
男人背對著破碎窗櫺外的月光, 不發一語的替她擦拭臉龐,希望黑暗能藏起自己的神色和情緒。青江用指間細細梳理著她的髮絲,將髮順到她耳後,並且用自己的外衣將她裹得更緊。
「還冷嗎?」低聲開口道,他的嗓音裡透著掩飾不住的憂慮。
靜妘微微搖了搖頭,泛白失去血色的唇微啟,發出微弱氣音。
「你才不冷嗎?衣服都……」
青江身穿的白襯衫近乎支離破碎,經歷無數刀鋒割裂之下,已佈滿血污殘破不堪了。他索性將襯衫脫去,撕裂成段段長條,暫時充當繃帶緊捆住審神者的身體。
「我是刀啊,擔心什麼呢。」他輕輕回應,讓自己的聲音就如往昔一般平靜。但抱住她的臂膀使力過度,仍不小心微微顫抖。
靜妘吃力的抬起手,撫上青江臉頰,儘管黑暗中看不清,她仍能隱約瞧見青江臉上的傷痕。
「為什麼不聽命令?」女聲並非責怪,僅僅是無奈和心疼。
青江靜默了。
是,這是他第一次抗命。
當下審神者的撤退命令他充耳不聞,直直朝向敵方重圍殺去。
隊上重傷不能再戰的夥伴已過半數,加上負傷的審神者,突破包圍已是極限,青江仍往敵小隊主將殺去。
儘管最後青江已一己之力將敵方伏兵殺至片甲不留,但自己也成了重傷。
最後只得讓仍能活動的隊友攙扶著其他傷重者回去,自己和主人躲在已成斷垣殘壁的民房等待隊員討來救兵將他們接回。
她知道他生氣。
但何止是生氣,準確的說來是發狂。
在回身見那偷襲者的刀刃沒入她身體時,笑面青江的笑容轉瞬凝結了。
◆
隨著刀身抽離,飛濺噴灑出的血花在空中劃出一道圓弧,青江已然停止思考。
他的審神者踉蹌了幾步,硬是撐著不願自己倒地。長槍一揮,勉強逼退再靠近的敵方刀劍,尚有戰鬥力的短刀和脇差趕了過來,協力消滅主人身邊的危險。
「撤退……盡快。」
摀著受創的側腹,附近的衣料很快地蔓延開整片的血紅。
「青江,撤退、回本丸……」審神者模糊的聲音似乎在遠方漂蕩,青江空白的腦中被數個詞語佔據。
不可饒恕。
報復。
碎屍萬斷。
趕盡殺絕。
撩開覆蓋右眼的蒼綠色髮絲,紅色眼瞳中除了滿腔怒火之外沒有其他情緒。瞠目瞪視著蜂湧而上的敵人,青江踏上前,如著魔般揮動著刀,面無表情的一次次使出斬擊。
斜砍。
突刺。
橫劈。
反削。
映著月光的森白長刃隨著他的快速揮舞在空中閃動銀亮光芒,伴著四濺血沫,猶如正頃盡全力的獻上一支索命之舞。
在敵陣中的他聽不見周遭聲響,瘋了似的宣洩著自己爆發的怒意。不管衣著被劃破多少道裂痕、身上增加多少道傷口,他在意的只有自己手中之刃收獲多少鮮血。
停手是發現已無敵人可斬之時。而自己也站立在一片腥臭的殘屍亡骸之中,身體也漸漸恢復痛覺。
◆
「回去便罰我吧,抗命的懲罰。」青江握住女人那冰冷手掌。
靜妘笑了笑,接著疲累的闔上眼睛。
「那罰你替我手入,我的手入時間可是很長的唷。」
「這對我來說可不算是處罰喔。」摟緊她的身體,並不想讓她知道自己害怕得不知所措。
拜託,不要死。他在心裡無數次重複哀求。
人類的軀體太脆弱了,從他們被作為武器使用時,他便清楚的知道這一點。
他作為刀,作為奪走人性命的武器,他明白人類的生命多麼容易消失。
看著靜妘慘白的臉色、聽著她那微弱的呼吸,隨著時間過去,青江感受到懷中審神者所剩無幾的體力一點一滴地消逝。
「你果然還是會冷吧?在發抖哪。」
「外套你拿回去,借我白衣蓋著就夠了……」
青江卻對她搖頭。
「真不明白你呢,為什麼要特意解下外套給我?」
「這比較暖,而且白衣都染血髒了。」
話雖這麼說,海藍色外套上可也沾著不少血跡。
「還有……死人裝束給主人披上可不太吉利。」
他不想讓靜妘穿著穿著就穿到送終去了……
「放心,我還沒那麼容易死呢。」靜妘有氣無力的笑說。
「是啊,隨便死掉的話,那些我偷偷拿走內衣褲可都歸我囉……」
靜妘淺笑著輕捶他的胸口。
「揍我都不痛了,妳沒好起來可是一點威脅性都沒有喔。」
「所以回去快點養好傷,來跟我算帳吧。」